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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一趟农民工专列:那些属于旅客的欢笑与泪水

网络 2020-04-07

1月16日上午11点,在广州南站的西进站口,操着广西口音拎着自制鱼干的中年男人、抱着三岁小男孩的父母亲、身背红色大麻袋手拖黑色半人高行李箱的青年人、用小拖车拉着布袋的老人跟随着人群,拥挤着进入这个被称为亚洲最繁忙的高铁站。

一时间,各种颜色、声音,气味、混杂一团。

他们有着一样的身份,广西外出务工人员,嘈杂、拥堵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感受,进站口的车道、上楼的自动扶梯甚至卫生间都排起了长队;他们却又是幸福的,搭乘上这趟列车,意味着可以回家,意味着不用抢票。

春节期间,每天这里也将是20余万人的幸福起点站。

田进/摄

母女

杨萍是20万人群中的一员,也是800万从广西外出务工的人群之一。

为了这趟免费专列,她提前一个月便开始申请。每年,这样的免费专列有十余趟。为了赶上这趟列车,她给两个孩子的学校请假提前一天离开了学校。

对于回家,她是开心的。她已经有一年没回去过崇左市的老家了。“家里还有亡夫的父母和奶奶在,还算是有一个家,所以还是要回去看一下,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平时没什么事基本不回去,来回太麻烦了”。因为列车推出的春节活动,她花了一元兑换了有道词典作为孩子的新年礼物,她已记不清上一次给孩子买过年礼物是什么时候了。

她也是疲惫的。作为一名单亲妈妈,为了从深圳赶回崇左,16日凌晨,她就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带着两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从深圳出发,辗转广州、南宁、崇左,最终在半夜11点回到家。一路上,她还需要安抚孩子的情绪。“两个孩子都在深圳出生、长大、上学,其实对崇左没多大感情,都不愿意回老家。”

因为从广州到南宁买的是站票,杨萍只能在车厢连接处寻找一处空位,将行李厢放平,让孩子睡在上面。因为来往行人多,她只能佝偻的勉强罩住孩子,避免孩子被碰到、撞醒。两个孩子似乎对于春运还不太适应,躺下不到五分钟就沉沉的睡去了。

田进/摄

她需要为生计考虑。从她记事起,就跟着爷爷长大,父母在外打工几年才回来一次。15岁那年,她也辍学跟随父母的步伐,来到深圳的流水线工厂,这一做,就是14年。这期间,在深圳的各种出租屋内,她经历了结婚生子、丈夫的意外去世等等。

“两个孩子上学期间,一个月牛奶费是200元,自己的房租600多元,4000元的工资在深圳真的是艰难生存。前段时间孩子感冒去了几次医院也要花钱,真的自己都不敢生病”,杨萍表示,为了节省开支,平时她的两个孩子在中午休息时间都需要走上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吃午餐。这趟17个小时的回家路,为了节省,她只买了两个面包作为孩子的午餐,而她的午餐,将是在晚上11点老家热腾腾的饭菜上。

她需要为孩子的教育考虑。“我知道不上学的苦,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让两个孩子继续读下去”。因为深圳的积分入学政策,她的孩子分别在2016年和2017年进入了出租屋附近的公立小学。因为孩子的高考问题,她想过带孩子回原户籍所在地上学,但她发现自己已然回不去。“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基本都出来打工了,有孩子的也带着孩子一起出来,村里只剩下老人了。村里原来有一所学校,现在已经没孩子去了。”

“老家实在没经济来源,县城里服务员工资最多一千多块钱,田地也都是在山坡上,不好种,农作物也运不出去,你说能干啥?屯里一百多户人家,外出打工的就有500多人(包括孩子)。孩子在深圳这边既能有好的教育,又能在自己身边不成为留守儿童,所以不管多大的压力,也要把他们带在身边”,杨萍向记者表示。

她发现,即使孩子在深圳上学,也很叛逆。现在,她和自己的父母租住在一间房内,每天早7点半上班,晚7点半下班,孩子更多时间由父亲带。12月31日,自己下班回到家发现儿子一直在玩手机,便呵斥说再玩手机就出去不要再回来并准备拿衣架打他,可孩子回道,出去就出去,永远不回来了,随后就打开门准备走。

不过,此次回到家,她准备掩盖掉所有这些情绪与故事,只给父母展现在外生活的欢愉。年后第八天,她将再次踏上回深圳的列车,再次面对生活的欢笑与忧愁。

列车长

面对突如其来的采访,这趟免费专列的列车长黄彩虹显得有点不太适应。采访期间,她停顿了三次来重新组织自己的语言,也多次询问记者,“好紧张,等我缓两分钟。这只是聊天,对吧?”。

从2015年毕业成为一名列车员、2017年成为列车长,黄彩虹在过去五年平均一年要往返广州与南宁400多趟,相当于每年乘坐动车环绕地球赤道12圈。她觉得自己的工作充满社会责任感,“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服务让旅客方便、快捷的回家,并让旅客体会到旅途的温暖。”

田进/摄

对于经历过的五次春运,她感受到的最大的不同是“旅客包括农民工的素质更高了,刚开通动车时,农民工们对动车很多行为规范还不懂,以为和绿皮车没什么区别,现在车上抽烟等不规范行为在慢慢减少了,宣传文明乘车也是自己的日常工作之一。”

当被问到春节不能回家过年的感受时,她显得很平淡。她说:“做列车员这种工作,过年回家团圆肯定要比一般人的机会少一点。虽然说大年三十的晚上不能在家,但是初一初二换班就可以回家了,我觉得也还是赶上了回家过年。平常我的时间除了工作就是陪家人。”

采访进行时,因一名列车员的呼叫,她也就中断了谈话挤着走向其他车厢。因为过道上都拥挤着人群和旅客,她只能一步步的向前挪动,一个来回,她的脸已经热的泛红。一趟三个半小时的旅途,她需要像这样走上十余次。

公益活动组织者

两天时间,接连打卡北京、广州、南宁三城。对于常在办公大楼里工作的何丽来说,这趟旅程有点吃不消。

在这趟农民工免费返乡专列上,网易有道联合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广西壮族自治区驻广州办事处发起了一块钱兑换售价799员的有道词典笔。为了此次活动,她所在的团队(网易有道)准备了一个多月。

从16号早晨抵达广州南站开始协调多方人员、搬运货物上列车到慢慢给农民工解释他们的公益活动,何丽都需要自己亲自上手。因为列车过道拥挤、吵闹,她只能推着公益词典笔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向前移动,并向所有乘客大声讲解词典的用法。活动结束时,她才恍然发现,自己距离上一次喝水和餐食已经过去了7个小时。

“一趟活动下来,腰酸背痛,比坐绿皮火车难受多了,像逃难一样,不过却感觉很值得。肯定会有农民工不理解这次活动或不以为然,但1元兑换到货物的人,能感受到我们的公益心就很好”,何丽表示。

2018年,网易董事局主席兼CEO丁磊朋友圈表示,将拿出一个亿来推动教育。为此,何丽也将需要像此次经历一样,奔赴到更多公益活动现场。

抵达南宁后三小时,何丽就搭上了返回北京的班机,第二天照常上班,直到20号才能放假返回湖南过年。凌晨一点半,抵达家后,何丽在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过了个特殊的生日,跟一些素不相识的人聊了很多,感触很多。今天是小年,祝大家小年生日快乐。

(应采访人要求,文中杨萍、何丽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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